支付脱媒十年记
潘晓俊（金融从业者）
你有没有想过，每次扫码支付时，钱到底流向了哪里？2025年，当我们轻点手机完成付款，很少有人意识到这笔交易已几乎与银行无关。回想十多年前，我负责银行支付业务时，对支付宝的古怪要求百思不解——它竟只考核银行网关支付成功率。当时我觉得支付宝的手伸得太长，开始插手银行业务了。
十年后回望，支付机构通过数据对比凸显快捷支付优势，逐步让用户抛弃繁琐的网银支付。如今，谁还记得银行曾有个叫网关支付的产品？
银行已彻底失守零售支付阵地。
退居通道的银行，支付分润收入仅占总收入的3.6%，但损失远不止于此。支付是银行触达用户的“最后一公里”，失去入口后，连锁反应引发系统性崩塌。更致命的是，银行丢失了消费数据抓手，导致零售信贷风控依赖征信报告，被迫仰仗互联网渠道。
当银行告别支付主战场，等于关闭了通往亿万消费者的闸门。信用卡中心从利润中心沦为成本中心，许多银行的网络金融和信用卡部门甚至直接消失。
支付脱媒是一场早已注定的“技术革命”
技术脱媒的本质，是由便捷性驱动的颠覆性变革。2004年支付宝诞生时，直击银行痛点：电商交易信任缺失和跨行转账费用高企。银行本有机会反击——网银网关支付早在1990年代上线，却因重安全轻体验、收取商户费用，将市场拱手相让。第三方机构大胆承诺“损失即赔”，持续优化体验占领用户心智，并通过多银行账户实现“资金池内流转”，巧妙规避清算成本。
数据清晰记录了权力转移。
银行离柜业务率从87.97%飙升至90.88%（2015-2020年），意味着九成业务脱离物理网点。支付收入占比萎缩至约3.6%，虽仍是千亿规模，但战略地位一落千丈。抖音支付2025年增资30亿，财付通资本飙升至153亿，互联网巨头仍在加码。背后是银行的无奈选择：工行将90.9%业务转向电子渠道时，网络金融部却在缩编。信用卡部门首当其冲——支付场景被支付宝和微信垄断，发卡量再高也难敌生态捆绑。
连锁崩塌：失去支付后的系统性溃败
支付萎缩看似皮毛之伤，实则动摇银行零售根基。
支付是银行与用户最高频的连接点，一旦切断，信贷、理财服务便成无源之水。肯尼亚M-PESA案例警示深远：电信运营商开发的移动钱包，通过短信实现储蓄、消费、借贷、保险，完全绕开银行。当当地人用手机支付学费时，银行已沦为后台管道。
中国故事同样上演，导致零售业务全面脱媒。信贷脱媒首当其冲：微粒贷、抖音“放心借”依托支付数据发放信用贷，分流个贷市场。理财脱媒紧随其后：蚂蚁财富、理财通通过支付入口直达用户，余额宝规模一度超越中型银行存款，幸得P2P爆雷挽回客户心智。技术脱媒最终显现：银行创新沦为摆设，非无技术能力，而是缺乏高频试验场。
幸存之地：小微与对公市场的最后防线
零售支付虽失，银行在小微和对公业务中仍握有王牌。这里“存贷汇”需求复杂多元，支付通道无法通吃，正是银行翻盘的关键战场。
尽管阿里倡导“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”，微众微业贷如火如荼，但小微和对公市场非标准化，银行优势独特。常熟农商行转型堪称教科书：当大行沉迷大企业贷款时，它专注“做小做散”，用IPC微贷技术深入毛细血管——小微并非线上全能解决，为银行留下空间。十年间，其小微贷款增长50倍，服务客户70万户。
宁波银行另辟蹊径：2025年一季度，招行营收下滑3.09%，宁行却逆势增长5.63%。这折射两条赛道——招行52.91%贷款押注零售，宁行55.73%资金扎入对公。招行零售贷款增速仅0.38%时，宁行对公贷款增长17.08%。它专攻大行看不上、小行做不了的企业：年营收5000万~5亿的制造业民企，这些企业有技术缺资金，服务要求高。宁行成立零售公司部，为每个客户配金融管家，从开户到上市全程跟进。案例揭示突围路径：将支付嵌入企业经营场景，贷款发放与货款回收同系统完成，支付自然回归。
新战场：看不见的支付革命悄然兴起
支付脱媒的最大启示是：银行不必执着夺回失地，而应重新定义战场。当C端支付成为基础设施，对公领域正孕育更深变革。
跨境支付成为新焦点。2025年6月跨境支付通上线，实现内地与香港系统直连。四方精创、长亮科技借央行数字货币（mBridge）抢占先机，助银行重建跨境话语权。产业支付深水区更需银行躬身入局：某水产批发市场案例中，银行联合物联网公司开发“活体抵押系统”，通过传感器监测海产存活率，动态调整质押贷款额度。支付在此进化为产融结合的神经束。
支付脱媒十年后，银行终于领悟：当支付变成公共设施，真正价值在于设计灌溉系统，让金融活水精准滴灌产业土壤。零售支付战场硝烟散尽，对公号角刚刚吹响。
战场已转换，但战争远未终结。未来的支付不在收银台，而在产业链毛细血管里。这场变革与你我息息相关，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见解，共同探讨支付未来！（本文为作者观点，不代表本头条号立场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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