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类中心主义VS 技术乐观主义
来源：【中国社会科学网】
你是否想过，当AI轻松绘出惊世画作、写下动人诗篇，我们坚守的“艺术”究竟意味着什么？2023年8月，哈佛大学一场专题访谈激起了千层浪。面对“非人类艺术家的创造还是艺术吗？”之问，六位艺术家出身的学者直言：AI作品或许惊艳，却缺乏“真正的内省与经验”，缺少活在物理世界中的“视野”。这并非新论——自2017年微软小冰诗集《阳光失了玻璃窗》问世，到ChatGPT席卷全球，AI对文艺领域的“入侵”已无可回避。人们惊叹于其创造力，更警惕它撼动人类审美主体性的野心。AI是否拥有主体性？这已成为科技与人文学科交锋的核心。本文无意给出简单答案，而是带你回溯历史脉络，破局之路。
“模拟游戏”：人工智能与人的主体性攻防战
“模拟游戏”源于图灵1950年的经典之问——如何判断机器能像人一样思考？他所设计的“图灵测试”，实则是面对人类中心主义俯视的一种战略性回避。当时有人断言：唯有成为机器，才能感知其思维。图灵的回答暗藏机锋：既然无法成为机器，那让它“看似”人类便足矣。
可见，人类以情感与艺术为盾抵御AI，这场战役从AI诞生之日便已打响。计算机与AI，本质皆是对人脑的模拟，正如冯·诺伊曼在《计算机与人脑》中揭示的那样。于是，感性经验与肉身体验，长久被视为机器无法逾越的“高地”。
此后数十年，AI在与人类的对标中步步进逼，上演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攻防大战。人文与生物学科结成同盟，以人类中心主义为旗，抗衡技术乐观主义者将“模拟”进行到底的野心。人类一边好奇AI还能学会什么，一边在退守中检视自身还剩哪些“独家技能”。2016年，AlphaGo在围棋盘上碾压人类冠军，宣告了AI在理性计算领域的完胜。2017年，小冰诗集出版，项目负责人公开挑战：AI能否在情商与创造力上突破？尽管当时的小冰离真正的情感尚远，但这标志着防线已退至文学艺术——这片以情感与创造为核心的最后阵地。如今，审美已站上迎战AI的最前线。
“情感机器”：人工智能审美主体的可能性
20世纪90年代，神经科学打破了情感不可模拟的神话。安东尼奥·达马西奥证明，情感并非理智之敌，而是智能决策的关键。这意味着，机器理论上可模拟情感。随之，“情感计算”等概念兴起，为机器介入情感领域铺路。2006年，AI先驱马文·明斯基出版《情感机器》，发出向情感进军的宣言。他那句“人脑恰是一台肉做的机器”，代表了技术乐观主义的极致追求：情感再复杂，也可还原为简单程序，故能被模拟。
即使神经科学为AI提供了武器，许多学者仍坚守人类中心主义。达马西奥本人就反对明斯基的激进路线，强调情感根植于肉身经验与社会文化——这正是机器难以复制的。
至今，AI所能模拟的仍是情感的基本形态，而非康德笔下那种由形式激发、想象力驱动的审美情感。这解释了为何半个世纪前的辩护词，至今仍被艺术家们沿用。但在深度学习自主迭代的今天，我们还能坚信机器永不拥有审美吗？深度学习之父杰弗里·辛顿已多次警告：AI或将具备自我意识。若参照人类艺术起源理论，意识与审美之间，或许仅一步之遥。
价值对齐：人文学术需从“被动防御”转向“主动合作”
辛顿的担忧并非孤独之声。2023年4月，千余位精英联名呼吁暂停训练强大AI，折射出技术乐观主义开始向人类利益回调。当AI可能脱离掌控，如何确保其符合人类伦理与意图？——“价值对齐”已成最紧迫议题。
2023年底以来，中文界对“价值对齐”的讨论暴增，从数据、伦理到哲学、教育，多学科正形成安全共识。这标志着，长期对立的技术至上与人文关怀，终于开始相向而行。
在情感与艺术这“最后防线”上，紧握主体性稻草已非上策。不如转身审视AI这位“模拟高手”，思考如何在“价值对齐”中发挥作用。当前，对齐多依赖外部干预，如调整数据或立法。但如果AI真能拥有情感，审美能否从算法内部促成对齐？在人类世界，审美始终与伦理交织，艺术更是涵养道德之径。换言之，若我们希望AI成为和谐的伙伴，教会它们审美或许是条捷径——这亟需技术与艺术的深度携手。这场对话关乎未来，你的声音不可或缺。欢迎分享你的观点，共同塑造人机共存的明天！
（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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